冬讀書——古人為什麼把學習也安排進四時？
文：躬行 來源:正見網
立冬以後，白晝漸短，夜晚漸長。樹上的葉子漸漸落盡，田野里的莊稼已經收穫。經歷了春天的萌發、夏天的生長和秋天的成熟，草木開始收斂生機，大地漸漸安靜下來。人也隨著季節的變化，更多地回到室內。這樣的時節，很容易讓人想到一盞燈、一卷書，以及窗外寂靜的冬夜。
中國古人很早就把教育與四時聯繫起來。《禮記·文王世子》記載：「春誦夏弦……秋學禮……冬讀書。」春天誦詩，夏天弦歌，秋天學習禮儀，冬天研讀典籍。古人為什麼要這樣安排？難道人的學習，也像草木一樣，有自己的春夏秋冬？
春誦夏弦：古人為什麼不只教人讀書？
今天說起學習，人們首先想到的往往是讀書、聽課和考試。可是在中國古代，教育一個人，並不只是讓他認識文字、掌握知識。
《禮記·文王世子》記載，古代教育世子及學士，十分重視教學的時序。春夏學習執干戈的武舞，秋冬學習執羽籥的文舞；春天誦詩，夏天弦歌，秋天學禮，冬天讀書。這裏的「書」，主要指《尚書》一類的古代典籍，並非今天泛指的所有書籍。
《禮記·王制》另有「春秋教以禮樂，冬夏教以詩書」的記載。兩篇的具體安排雖有不同，卻都表明古人重視詩、書、禮、樂的共同教育，也重視教學與四時的配合。
為什麼讀書之外，還要誦詩、唱歌、學習禮儀與舞蹈？因為人不僅有頭腦，也有情感；不僅需要明白道理，還需要懂得如何待人接物。一個人可以讀很多書，卻未必懂得體諒別人；可以明白許多道理，遇到事情時卻未必能夠做到。怎樣才能使所學的道理逐漸成為一個人的品格？古人的詩、書、禮、樂教育，正是從不同方面培養一個人。
孔子說：「興于詩，立於禮，成於樂。」
詩為什麼能夠成為教育人的重要起點？
今天我們讀詩，通常是欣賞文字之美，體會詩人的情感。但孔子時代的《詩經》，並不只是供人閱讀的文學作品。《詩經》中的許多詩篇，原本與歌唱、音樂和禮儀活動密切相關。古人在宴飲、祭祀、外交等場合，也會運用詩歌。詩不僅表達情感，還與當時的禮樂制度和社會生活緊密聯繫在一起。
《詩經》中的《關雎》，開篇寫道：「關關雎鳩，在河之洲。」詩沒有先告訴人一個道理，而是從河洲上的鳥鳴寫起。河洲上，雎鳩相互鳴叫，詩人的思緒也由此轉入人間的情思。隨後，「寤寐求之」「輾轉反側」，又把求而不得的心情寫得真切動人。
《詩經》中這樣的詩篇還有很多。有草木的生長、鳥獸的鳴叫，也有親人的思念、男女的情愛、離別的憂傷，以及對世事的不平。人在讀詩時，隨著詩中的情境而有所感受。讀到別人的思念，可能更加理解親情；讀到別人的艱辛，可能生出體恤之心；讀到人間的不平，也可能開始思考什麼是善惡與公正。
孔子說：「詩可以興，可以觀，可以群，可以怨。」詩能夠感發心志，使人觀察社會人情，學習如何與人相處，也能夠表達怨憤與勸諫。
孔子又說：「詩三百，一言以蔽之，曰：『思無邪。』」可是，《詩經》中並非沒有歡樂、悲傷、思念與怨憤。孔子評價《關雎》時，反而說它「樂而不淫，哀而不傷」。有歡樂，卻不過於放縱；有悲哀，卻不過於傷損。
這裏就涉及一個重要的問題：古人為什麼要用詩來教育人？
人有喜怒哀樂，有愛慕、思念，也有憂傷與不平。這些都是真實的情感。孔子並不是要人消除情感，而是希望人在情感之中逐漸懂得分寸、是非與德義。一個人不是因為沒有感情，才成為有德之人。他需要能夠體察別人的悲歡，懂得親情的珍貴，為善良而感動，也能夠約束自己的慾望與情緒，明白什麼應當做，什麼不應當做。
所以，孔子的教育，不是要培養一個沒有喜怒哀樂、只會遵守規矩的人，而是希望培養一個情感豐富、內心端正、行為合禮、懂得自我修養的人。詩的可貴，就在於它通過具體的情境與真實的情感，使人有所感動，並從中逐漸領悟道理。
這也使我們更容易理解，孔子為什麼說「興于詩」。
立於禮，成於樂：從感動到真正做到
然而，內心有所感動，就能成為有德之人嗎？一個人讀詩時，可能為別人的苦難而落淚，回到生活中，卻未必懂得體諒身邊的人。因為知道什麼是善，與真正做到善，中間還有一段距離。
所以，孔子接著說「立於禮」。禮並不只是見面行禮、遵守儀式。它還涉及如何對待父母、長輩與朋友，如何信守承諾、懂得分寸，使內心的敬意表現在日常行為之中。一個人心中有敬意，還需要知道如何表達；明白仁愛的道理，還要在待人接物中真正做到。禮不僅使人的行為有所遵循，也使人在日常實踐中逐漸養成良好的品行。
那麼，為什麼還要「成於樂」？
《禮記·樂記》說：「凡音之起，由人心生也。人心之動，物使之然也。」古人重視音樂，不只是因為音樂悅耳動聽，還因為音樂能夠陶冶人的性情，使情感趨於和諧。禮使人的行為有秩序，樂使人的內心趨於和諧。一個人不僅需要知道應該怎樣做，還需要經過長期修養，使自己的內心與行為逐漸協調起來。
由此看來，詩、禮、樂並不是彼此孤立的課程。詩感發人心，禮規範行為，樂陶冶性情。它們相互配合，使人由內心的感動，逐漸走向行為的實踐與德行的養成。
冬讀書：真正的學問在哪裡？
四時流轉，到了冬天。草木收斂，大地收藏，人也容易在這樣的時節靜下心來讀書、思考。可是，讀書究竟是為了什麼？
宋代詩人陸遊在《冬夜讀書示子聿》中寫道：古人學問無遺力，少壯工夫老始成。紙上得來終覺淺，絕知此事要躬行。
這是他寫給兒子的詩。學問需要長期用功，從書本上得到的認識，還需要經過親身實踐，才能有更深的體會。這與孔子所說的「學而時習之」，在學習與實踐的關係上有著相通之處。
讀書知道誠實可貴，遇事能不能真正做到誠實？明白寬厚待人，面對別人的過失時，能不能多一分體諒？這些問題，不能只靠讀書來回答。
《禮記·學記》說：「玉不琢，不成器；人不學，不知道。」這裏的「道」，並不僅僅是知識，還包含為人處世的道理。
《學記》又說：「道而弗牽，強而弗抑，開而弗達。」好的教育，是引導而不強迫，勉勵而不壓抑，啟發而不是把所有答案直接告訴學生。因為真正的明白，需要自己去思考、體會，並在生活中不斷實踐。
《學記》還講「藏焉，修焉，息焉，游焉」，說明古人重視的不只是正式課程，也包括日常修習、休息與遊藝，使人在長期學習中有所積累。教育一個人，需要耐心，也需要時間，就像草木生長，不能今天播種，明天便要求它結出果實。
冬藏，藏下的究竟是什麼？
再回頭看「春誦夏弦，秋學禮，冬讀書」，就會發現古人所重視的，不僅是不同季節應該學習什麼。詩感發人心，書使人明理，禮規範行為，樂陶冶性情。而這些學習，最終都需要落實到日常生活中，逐漸成為一個人的德行。
天地有四時，萬物有生長收藏。春天，種子萌發；夏天，枝葉舒展；秋天，果實成熟；冬天，草木收藏生機，等待來年的春天。人的學習雖然不能簡單地與草木生長一一對應，卻同樣需要積累、體會與實踐。
一個人經歷了一年，讀過許多書，見過許多人，也經歷了許多事情。可是，這些經歷究竟留下了什麼？讀過的書，是否使自己更加明理？經歷過的事情，是否使自己更加寬厚？曾經明白的道理，是否已經成為待人處事的準則？
冬夜漸深，窗外萬籟俱寂。一盞燈下，古人展開書卷，讀的不只是文字，也是在學習如何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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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木將一年的生機收藏於根。那麼，人又該把一年所學、所見、所悟，收藏在哪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