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子《論語》真義：學而篇（六）
文：劉如 來源:正見網
【原文】
子曰：「弟子入則孝（1），出則弟（2），謹而信（3），泛愛眾，而親仁（4）。行有餘力，則以學文（5）。」
【註釋】
（1）入則孝：在家孝順父母。
（2）出則弟：出外敬愛兄長。弟，同「悌」，指敬愛兄長，也可引申為對年長者有禮。
（3）謹而信：言行謹慎，誠實守信。
（4）泛愛眾，而親仁：廣泛地關愛眾人，並親近有仁德的人。
（5）行有餘力，則以學文：踐行以上道理之後，如果還有餘力，再學習詩書禮樂等文化知識。文，不僅指文字，也包括古代各類典籍與禮樂文化。
【譯文】
孔子說：「弟子在家要孝順父母，出外要敬愛兄長，言行謹慎而誠實守信，廣泛地關愛眾人，並親近有仁德的人。踐行這些道理之後，如果還有餘力，再學習詩書禮樂等文化知識。」
【本章主旨】
學習的根本在於明白做人之道，並將其落實于日常言行。因此修養德行與學文並不是簡單的前後次序。本章目的在於強調道德品性的學習重在實踐，莫要將讀書多少視作根本，以免將人引向舞文弄墨，炫耀文才的歧路。
【解讀】
一、從「學而時習之」看本章：學習貴在實踐
《學而》第一章，孔子講：「學而時習之，不亦說乎？」學習之後，時時加以實踐，為何會感到喜悅？
因孔子所說的「學」，重在學習聖賢教導的做人之道；「習」也不只是溫習，而是將所學落實于生活，在實踐中體會道理，不斷修正自己。
第六章正是對這一思想的具體展開與總結。
孝順父母、敬愛兄長，是在家庭中實踐；謹慎守信，廣泛地關愛眾人、親近有仁德的人，則是把修養推及社會交往。這些並非與學習無關的做人規矩，而是學習本身應有的內容。
回看前面的章節，第二章從孝悌講起，說明修德要從人倫關係入手；第三章則在剛入手在家庭中學習德行就告誡人們不可巧言令色，只做表面功夫；第四章強調忠信與反省，要求人在社會交往上，也要時時檢查自己是否真正做到了；第五章則將修德的實踐推及為政領域，講治理國家應當如何盡心守信、節用愛民。
從家庭到社會，再到治國，學習所涉及的範圍不斷擴大，但根本並沒有改變：學習做人之道，必須落實於行動；修養自身，也正是在日常生活中不斷實踐正道的過程。
因此，第六章不是另起一個話題，而是孔子將前面所講的學習的內容進行了一次總結，並由此再次提醒弟子：學習究竟應當以什麼為根本？
二、「行有餘力，則以學文」的深意
「行有餘力，則以學文」，並不是說孔子輕視讀書，而是明確做人之道與其他知識技能學習之間的關係。
顧炎武說：「君子之為學，以明道也；小人之為學，以為利也。」這句話提醒我們，學習首先要明白做人的正道。忘記了學習的根本，就會把讀書僅僅當作謀取名利的工具。成為自私自利的小人。
不過，重視德行，並不意味著可以不學習專業知識與實際技能。一個人懂得做人之道，不代表他自然就具備醫術、工程、經營或其他職業能力。要做好具體的事情，仍然需要學習相應的知識、方法與技能。比如你有善心想要救治病人，但沒有醫術，是做不到的。兩者各有其用，不能相互取代。但德行是引導知識與才幹走向正當用途的根本保障。
孔子強調學習做人之道，並不是要人放棄文化知識與技能的學習，而是要通過教化人心，使人有正當的立身準則，再把自己的知識、才幹用到正當的地方。避免出現讀書越多，反而越有能力危害社會的情況。
因此，德行與技能並非彼此對立。既不能走極端以道德修養代替專業的文化知識的學習，也不能只培養技能而忽視做人。孔子著重教化人心，是要使人有正確的立身準則；有了這樣的根本，再去學習知識、增長才幹，才能造福人類，不至於危害社會。
說白了，孔子重在德行的教育，人心的歸正。而非否定讀書與各類專業知識的學習。
從這個意義上說，「行有餘力，則以學文」提醒我們的，不是修身與學文的先後，而是不要在追求知識與能力的過程中，讀書的過程中，忘記學習的根本目的與意義。
三、從王陽明的知行思想，看真正的學習
明代思想家王陽明對德行的學習與實踐的關係，有十分深刻的闡述。在《傳習錄》中，他的弟子提出一個疑問：如今很多人都知道應當孝順父親、敬愛兄長，但實際行為中卻做不到孝悌，這不正說明知與行是兩回事嗎？
王陽明回答：「知而不行，只是未知。」
他認為，一個人如果真正懂得孝悌，就應當在行動中有所體現；如果只是會講孝悌的道理，卻沒有落實於行動，那麼這種認識還沒有達到真正的「知」。聖賢教人知行合一，正是要使人不只停留在口頭認識上，而要把所明白的道理落實於行動。
王陽明的這番話，可謂正本清源，領悟了孔子所講的「學而時習之」的本義。
孔子強調學理之後要不斷實踐，王陽明則重新闡明此意，真正的認識不能與行動割裂。
四、強調德行實踐的重要
「行有餘力，則以學文」，強調的是德行的實踐，而非絕對的先後次序。以免讀書讀多了，流於空談或舞文弄墨，炫耀才華。
本章提醒弟子，不要在讀書求知的過程中忘記學習的根本，在於如何成為一個有德行的高尚的君子。
而注重培養君子的品性，與君子選擇從事何種職業，還需學習何種文化知識，本身並不矛盾。技術與專業，也不應該有高低貴賤之分。後世學者將儒學與農、工、商、醫等職業技能對立起來，是沒有理解好孔子的本意。孔子的弟子中，擅長經商的，外交的，文學的，治國的等等，各不相同，就說明了這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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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，是明白做人之道；習，是在生活中踐行所學。但德行不是才幹的替代品，而是引導才幹正當運用的根本保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