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子《論語》真義:學而篇(九)

2026年11月21日 17:23     評論»

【原文】

曾子曰:「慎終(1)追遠(2),民德歸厚矣。」

【註釋】

(1)慎終:慎,謹慎、慎重;終,從始至終。本文從的教育宗旨出發,將「慎終」理解為修養德行要始終如一,不忘初心,不因外界誘惑、境遇變化而偏離正道。

(2)追遠:追,追隨、承繼;遠,遠祖、先賢。本文將其理解為追念祖先,繼承歷代聖賢的德行與教誨。

【譯文】

曾子說:「修養德行,應當始終如一,謹慎持守,不忘初心;還應追念祖先與歷代聖賢,繼承他們的教誨與德行。如此,才能使人們的道德日漸淳厚,社會風氣歸於敦厚淳正。」

【本章主旨】

貴在始終如一,也要追念祖先聖賢、承繼道德教誨,使個人修養得以持久牢固,社會風氣也因此得以回歸仁厚。

【解讀】

一、「慎終追遠」僅僅是在講喪葬祭祀嗎?

《學而》篇從「學而時習之」開篇,講的是做人的學習與實踐;繼而說明孝悌、忠信、仁愛是做人的根本,又以子夏之言指出,真正踐行這些道理的人,即使沒有讀過書,也稱得上學有所成。第八章進一步講君子要重德、忠信待人、虛心向他人學習,知過能改。

那麼,到了第九章,為何又提出「慎終追遠,民德歸厚矣」?

如果僅僅把「慎終」理解為謹慎辦理父母的喪事,把「追遠」理解為追念祖先,那麼這句話似乎只是在講與喪祭禮儀。可是,《學而》篇論的是學習的根本目的,講的是做人、修養德行的根本,在這樣的篇章中,專門用一章講一件具體的喪葬之事,是不合理的。難以體現這句話的分量。

當然,慎重辦理父母喪事、追念祖先,本身並不違背孔子的孝道思想,也是道德教育的一部分。但如果只從這個角度理解,就容易把經典的深意局限在具體禮儀之中,而忽略了孔子教化人心、歸正人德的教育目的。

因此,理解這句話,還應當聯繫《學而》篇的整體脈絡,思考孔子究竟要教人什麼。

二、「慎終」本義:修養德行,貴在始終如一

孔子所重視的學習,不是讀過多少書,而是一個人能否明白做人的道理,並且時時實踐,最終養成穩定的德行。

但修德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,也不能因為一時做的好,就認為自己已經有所成就。人在不同境遇中,容易受到名利、慾望和情緒的干擾,漸漸忘記當初接受教育,修德做人的初心。剛開始立志容易,遇到誘惑和不同人生境遇時能否依然守住道德準則,才是真正的考驗。

因此,從孔子的教育宗旨來理解,「慎終」雖然可以聯繫喪禮中的慎重,但更應理解為修德必須慎始慎終,不能半途而廢,更不能在外界誘惑面前丟失自己的道德準則。

這也與第一章「學而時習之」前後呼應。學習不是一時明白了道理就算完成,而是要在日常生活中不斷實踐,直到德行牢牢成為自己的行為準則。

三、「追遠」:以祖先聖賢為師,才能知道如何修正自己

如果說「慎終」講的是自己修德必須持之以恆,不能忘記修德的初心,那麼「追遠」就是告訴人們,應當以什麼為參照,才能有衡量的依據,從而不偏離正道。

人為什麼會漸漸偏離道德?一個重要的原因,就是忘記了先人留下的教誨,失去了判斷是非善惡的參照和依據。

「追遠」,不僅是追念自家祖先,體現對孝道的重視,從孔子的教育思想出發,更應理解為追隨、承繼先賢的德行與教誨。祖先的勤儉、誠信、孝悌,歷代聖賢留下的做人準則,都是後人修正自身言行的參照。時時追念,不只是記住他們做過什麼,更重要的是學習他們的德行,繼承他們所堅守的道理。

孔子說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」,正體現了這種精神。他重視古聖先賢留下的道德教誨,並通過整理、傳述古代典籍,使後人能夠了解先賢之道,不至於失去修身做人的根本。孔子並不是要人停留在懷古之中,而是希望人們從先賢的德行中得到啟發,再落實到自己的日常言行中。

因此,「追遠」的意義不只在於記念過去,彰顯孝道,更在於讓先賢的道德教誨得以傳承,成為後人修身做人的準則。

四、實踐先賢之道,使民德歸厚

「慎終追遠」不僅關係個人修養,也關係一個社會的道德風氣。唐太宗以堯舜為師、以周孔之教為準則的故事,正好驗證了本章追念先賢、承繼古道的本義。

《》卷六《慎所好》記載,貞觀二年,太宗對侍臣說:「故堯、舜率天下以仁,而人從之;桀、紂率天下以暴,而人從之。下之所行,皆從上之所好。」

太宗以堯舜和桀紂為對照,指出為政者崇尚仁德,百姓便會受到影響;為政者行為暴虐,百姓也會隨之效仿。上位者所喜好的,往往會成為下層效仿的風氣。因此,他明確表示:「朕今所好者,惟在堯、舜之道,周、孔之教。」這說明太宗並非只把古聖先賢當作歷史人物來敬仰和紀念,而是以他們的道德準則約束自己,端正自己的行為。在治國中學習並修正為君之德。

《貞觀政要》卷一《君道》記載,太宗說:「若安天下,必須先正其身,未有身正而影曲,上治而下亂者。」魏徵隨即以古代聖哲修身治國的道理回應,並引用楚國詹何的話:「未聞身理而國亂者。」意思是,從未聽說一個人自身修養端正,國家卻仍然混亂。君主正其身,自然能以德行影響天下。

太宗對古聖之道的學習,是真正落實在具體施政之中的。《貞觀政要》記載,貞觀元年,他提出「死者不可再生,用法務在寬簡」,要求重大案件由多位大臣共同審議。到貞觀四年,全國判處死刑的只有二十九人,史書稱「幾致刑措」。

貞觀五年,太宗因一時盛怒錯殺張蘊古。事後他深感悔悟,認為自己處置過急,群臣也未能及時諫諍,主管部門更沒有復奏,於是下令死刑案件必須五次復奏,以防冤殺。這不僅體現了太宗重視慎刑,也體現了他能夠反省自己的過失,並勇於改正。

《資治通鑒》卷一九三《唐紀九》記載,貞觀四年,天下豐收,百姓安定,當時東至大海、南及五嶺一帶,出現「外戶不閉,行旅不齎糧」的景象。百姓夜間不必關門,旅人途中也不必自帶糧食,可以沿途得到供應。

貞觀年間百姓安居樂業、夜不閉戶的景象,正是當時社會安定的具體表現。這說明,先賢留下的道德教誨,只有被後人真正繼承並付諸實踐,才能發揮教化人心的作用。為政者修身正己,臣子忠於職守,百姓受到德政感化,社會風氣才有可能由薄轉厚。這也讓我們看到「追遠」與「民德歸厚」之間的深刻聯繫。

五、讓道德教誨代代相傳,才是真正的追遠

對普通家庭而言,「追遠」也可以落實在祖先祭祀和家風傳承之中。

祭祖並非只在節日擺上供品、行禮叩拜,更重要的是記住祖先為人處世的品德,把勤儉、誠信、孝悌、寬厚等家風傳給後代。長輩講述祖先的故事,後人從中明白做人應當堅守什麼,這才是追念先人的真正意義。

如果只重儀式,卻不繼承祖先的德行,祭祀便容易流於形式;如果能夠將先人的教誨落實到日常生活中,家庭就有了代代相傳的道德準則。

回看《學而》篇,第一章以「學而時習之」點明學習做人貴在時時實踐;第六、七章說明學習的根本是明理做人、修養德行,而非讀書多少;第八章進一步講君子應當重德、忠信待人、虛心學習、知過能改。到了第九章,又提醒人們,修德不僅要始終如一,還要追念先賢、繼承古聖先人的教誨,使自己始終有正道可循。

從個人修身,到與人切磋,再到承繼先賢之道,孔子所關心的始終是人的道德能否得到保存和提升。教育的根本目的,在於教人明白如何做人,如何在各種境遇中守住良知與德行,不因名利慾望而偏離正道。

個人能夠慎終追遠,可修正自身;家庭能夠傳承祖德,可端正家風;為政者能夠以古聖先賢為榜樣,修身正己,社會風氣自然歸正。這正是本章「慎終追遠,民德歸厚矣」所揭示的深意。

來源:正見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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