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翰萃真（23）： 「中庸其至矣乎」與「中庸不可能也」之篤守難題為何千年未解？
文：王舍微
在子思作的《中庸》第三章中引用孔子的話：「中庸其至矣乎！民鮮能久矣！」這是什麼意思呢？在《禮記正義》（卷五十二 ，中庸第三十一 ）中漢代鄭玄的註解為：「鮮，罕也。言中庸為道至美，顧人罕能久行。」也就是說，中庸之道【小編推薦:揭秘儒家中庸之道的真正內涵】美好到極致，可惜的是很少有人能夠持久的做到。唐代孔穎達的註疏也說：【 「民鮮能久矣」者， 但寡能長久而行。】
此外，對於《中庸》第九章中所引用孔子的話：「天下國家可均也，爵祿可辭也，白刃可蹈也，中庸不可能也。」 鄭注云：「言中庸難為之難。」孔疏雲：【 言顏回選擇中庸而行，得一善事，則形貌拳拳然奉持之。膺，謂胸膺，言奉持守於善道，弗敢棄失。○「子曰：天下國家可均也」，「天下」謂天子，「國」謂諸侯，「家」謂卿大夫也。○「白刃可蹈也」者，言白刃雖利，尚可履蹈而行之。○「中庸不可能」也，言在上諸事，雖難猶可為之，唯中庸之道不可能也。為知者過之，愚者不及，言中庸難為之難也。】由此可見，將國家分給他人；爵祿可以不要；不懼白刃之利；做到這種程度，仍然離中庸之道尚遠。智者也好，愚者也罷，都是「過之」或「不及」，難為中庸。而顏回「奉持守于善道」，卻是做到了「擇乎中庸」。
朱子在《朱子語類》（卷十四）中說：「某要人先讀大學，以定其規模；次讀論語，以立其根本；次讀孟子，以觀其發越；次讀中庸，以求古人之微妙處。…… 中庸亦難讀。看三書後，方宜讀之。」在《朱子語類》（卷六十二）中又說：「中庸多說無形影，如鬼神，如天地參等類，說得高。說下學處少，說上達處多。」 朱子的門生黃榦（1152年—1221年）談到讀中庸之難時也說：「須是胸中有權衡尺度，方始看得分明。今驟取而讀之，精神己先為所亂。」 [1] 為什麼讀中庸時會出現「精神己先為所亂 」的情況？這是因為中庸「說得高」，並且「說下學處少，說上達處多。」如果讀中庸時，心中沒有方向和權衡尺度，便難以看得分明，也就難以理解其精深要義。
何謂中庸？中庸是用來做什麼的呢？歷史上各種闡釋和註解眾說紛紜、莫衷一是。在《論語》中只有一處提到中庸：【子曰：「中庸之為德也，其至矣乎！民鮮久矣。」 （《論語·雍也》）】。從中可以看出，中庸與德密切相關。而後世的解讀認為中庸為至德，是一種最高的道德標準，將中庸視為無過無不及的一種治國理政或修身行事的要求及狀態，「執其兩端，用其中於民。（《中庸》第六章）」 「君子之於天下也，無適也，無莫也，義之與比。（《論語·里仁》）」 但現實中如何準確把握這個「中」卻難上加難，往往會出現偏離，即： 「知者過之，愚者不及也。…… 賢者過之，不肖者不及也。」
這是因為人們往往把「德」理解為「道德」，當成在人世間修身立德或為人處事的準則以及行為規範。然而，這個 「德」卻是在微觀空間中實實在在的物質。人在現世中的福份就來源於前世所積累下來的福德。人做好事會積德；若做壞事就會損德。人世間的社會發展自有其客觀規律和定數，歷朝歷代的興亡更替都緣于高層生命的安排，人的一生也是按照其福份大小安排的。那麼，人超出或違背世間常理的強為，就是在打亂這種秩序、安排，就會損德。所以說，中庸的核心價值內涵是修身守德和思想境界提升的方法論，孔子倡導中庸的意義和價值取向在於至善尚德不移，在「志於道，據于德」的一層又一層境界提升中實現 「君子而時中」 。但在迷世中，人的各種心若放不下，就很難做到，反而可能會為了追求某個世間目標的「大義」或「至理」，激揚澎湃的走向極端而不自知。
蘇軾在《中庸論下》一文中指出這種「得其偏而忘其中 」的現象：「君子並非對大道的信仰不堅定，也不是對大道的踐行不努力，只是得到了大道的一個方面而忘記了大道的中正之道，不能整日安穩地行走在大道上，即使想要不半途而廢，又怎麼可能呢？ 」在此文結尾處，蘇軾感嘆：「確實啊，中庸是很難言說的。君子想要踐行中庸之道，不要只遵循其外在形式，而要探求其內在本質，這樣就差不多了。 」[2]
孟子曰：「執中為近之。執中無權，猶執一也。（《孟子·盡心上》）」 意思是說：持守中道就接近中庸了。堅持中庸之道卻不懂變通，就如同執著於一端一樣。由此可以看出，孟子還是把中庸當成是一種在世間「執兩用中」的行事方法了。中庸的根本要義在內心，而非外形。只是由於孔子之教傳給人的是基於「涉世」的那一層理，乃是進而向道的基石，很多人只在「入世」層面去理解，所以其價值取向偏向于形器之有形的厚重，則離道之無形的境界越來越遠。
據《禮記·仲尼燕居》記載：【子貢越席而對：「敢問將何以為此中者也？」子曰：「禮乎禮！夫禮所以制中也。」】其中意涵是：如何才能達到中道呢？通過禮。唯有遵循禮，才可以達到中。朱熹在《中庸章句》中的註釋為：「中者，不偏不倚、無過不及之名。庸，平常也。 」此外，還引用了程子的話：「不偏之謂中，不易之謂庸。中者，天下之正道，庸者，天下之定理。」
中庸難為的關鍵在於各種人心、人念的涌動，使人的思想和行為超出常理之軌。在世間有形的做人行事層面，先賢給人們留下了人之為人的常理，其中部份體現在禮的倫理、秩序內涵中（不包括那種片面、偏執的理解），也就是說，為人處事要遵循人世間倫常理而行。而對處於提升過程的不同境界中的人，由於人心的輕重和多少不同，也會存在不同境界的「中」的尺度和分寸升華。對於那些以返本歸真為目標的修鍊者來說，自然還會有佛道正法悄然而至，也只有在修鍊提升路上的人，才有可能逐漸的、不斷的體悟出更深微的宇宙特性內涵。
註解 ：
[1] 《讀中庸法》文中註釋：【 勉齋黃氏曰：中庸自是難看石。氏所集諸家說，尤亂雜，未易曉。須是胸中有權衡尺度，方始看得分明。今驟取而讀之，精神己先為所亂。】
[2] [北宋] 蘇軾撰《經進東坡文集事略》（卷第四）/《中庸論下》，原文為：【君子非其通道之不篤也，非其力行之不至也，得其偏而忘其中，不得終日安行乎通塗，夫雖欲不廢，其可得邪？…… 信矣，中庸之難言也。君子之欲從事乎此，無循其跡而求其味，則幾矣。 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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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正見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