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涧遡洄(2):《春秋》大义的“定天下之邪正”与“忠”之意涵的迁延浅议

2026年10月06日 23:05     评论»

文:王舍微 来源:正见网

《史记·世家》 中记述了孔子作《春秋》的缘由:【子曰:“弗乎弗乎,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。吾道不行矣,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?”乃因史记作春秋,上至隐公,下讫哀公十四年,十二公。…… 推此类以绳当世。贬损之义,后有王者举而开之。春秋之义行,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。】由此“以制义法,王道备,人事浃。 [1](《史记·十二诸侯年表第二》)”

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中也描绘了“世道衰微”后“无父无君”的,对孔子为什么作《春秋》进行了详尽的论述:【世衰道微,邪说暴行有作,臣弑其君者有之,子弑其父者有之。孔子惧,作春秋。春秋,天子之事也。是故孔子曰:“知我者其惟春秋乎!罪我者其惟春秋乎!” 圣王不作,诸侯放恣,处士横议,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。天下之言,不归杨则归墨。杨氏为我,是无君也;墨氏兼爱,是无父也。无父无君,是禽兽也。】

从孔子讲的“知我者其惟春秋乎”这句话可以看出,他自己所推行的“道”,尽在《春秋》一书中了,若后人读不懂《春秋》,或是理解偏了,惹出的麻烦也会算到他头上了,意即:“罪我者其惟春秋乎!” 由此可以看出,孔子意在给人留下的是为人处事的常理之轨,照此而行可以守护个人的福德,同时又维持和稳定整个社会的道德秩序,延滞人类社会的道德下滑进程。

春秋,本指先秦时代各国的编年体史书,只载其事而无其义。后孔子以修订鲁国《春秋》为范本,就历史之事件,以春秋笔法,寓褒贬言春秋之微言大义。司马迁在《史记·太史公自序》中阐述:“夫《春秋》,上明三王之道,下辨人事之纪,别嫌疑,明是非,定犹豫,善善恶恶,贤贤贱不肖,存亡国,继绝世,补敝起废,王道之大者也。……故《春秋》者,礼义之大宗也。” 的《春秋论/中》说道:“孔子何为而修《春秋》?正名以定分,求情而责实,别是非,明善恶,此《春秋》之所以作也。”

后人为《春秋》 所作注解的《左传》、《公羊传》、《谷梁传》,合称“春秋三传”。《左传》中阐释:“礼上下之纪,天地之经纬也,民之所以生也,是以先王尚之。”“礼,国之干也,敬,礼之舆也,不敬则礼不行,礼不行则上下昏,何以长世?”此外,《左传》对鲁昭公出访晋国的记述中对“礼”与“仪”作了区分 , “仪” 只不过是表面的、外在的仪式,而“礼”有一个更本质、更核心的内容,那就是“德”。“德义,利之本也。(《左传·僖公二十七年》  )”

《左传·襄公十四年》载述:楚子囊攻打吴国回来后去世,遗言还是一定要修筑郢地的城墙。由此引出一段对忠的阐释:子囊忠。君薨不忘增其名,将死不忘卫社稷,可不谓忠乎?忠,民之望也。《诗》曰:“行归于周,万民所望。忠也。” 这里道出忠的内涵:君王的德行让万民仰望,所以武将尽忠保卫社稷。这才是道义基础上的忠。“所谓道,忠于民而信于神也。上思利民,忠也。”(《左传·桓公六年》)

从以上的古人论述可以看出,后人的认识集中在名、分和礼义方面,这就引出一个问题,是在道的基点上认识这种名分的意义,还是在人的层面上去建构这种秩序?“别是非,明善恶”的价值方向是朝着无为的恬淡虚无之一念不起,还是朝向有为的冲高慕大之人心激荡?这也是春秋大义解读在道德学问与问之间走向的分水岭。

《庄子·天下》云: “春秋以道名分。” “神何由降?明何由出?…… 以法为分,以名为表,” 此处所说的“法”,可见于《黄帝四经· 经法·道法》中的阐释:“道生法。法者,引得失以绳,而明曲直者也。…… 见知之道,唯虚无有;虚无有,秋毫成之,必有形名;形名立,则黑白之分已。” 一旦从关注道义转向秩序建设,并且明分确立了秩序、等级,必会以形名为标志。道德属于人“明善恶”的心法,需要人自觉的遵守;而政治秩序则是“别是非”的治乱判断。如果混淆在一起,就会在道德的名义下掺入政治的内核,最终会变异道德的价值内涵。

《公羊传》“王正月”三个字中阐发出“”的涵义:“何言乎王正月?大一统也。” 在人类社会道德水准不断下滑的过程中,渐渐的对“”的理解也受到局限 [2],人们的认识也从“大一统”滑向“大统一”的世间表面政治性意涵和是非观念。汉代在《春秋繁露·玉杯》中说:“ 《春秋》之法,以人随君,以君随天。…… 故屈民而伸君,屈君而伸天,《春秋》之大义也。”  董仲舒阐发的“春秋大一统”思想,是把臣民当作君王的附属,将天人合一中的天道割裂开来,黎民百姓只能“随君”,而且还要承载“伸君”之屈,却不能与天道合一。

由此可以看出,在历史发展过程中,由于世间政治性观念的掺入,合于道的“忠”的意涵逐渐被 “忠君”的政治伦理替换。几百年来,广为流传的《·写怀》,“靖康耻,犹未雪;臣子恨,何时灭?驾长车,踏破贺兰山缺。” 有学者考证后认为,乃假借岳飞之名的托拟之作。也与岳飞的思想境界及心境也不一致 [3] ,且看岳飞的《小重山》一词中的语句:“白首为功名。旧山松竹老,阻归程。欲将心事付瑶琴。知音少,弦断有谁听?” 充满静和低徊,曲折含婉。

为什么许多人会经常引用?这是由于词中抒发了那种充满人心渲染的激昂、忠愤情绪,同时又符合了当朝统治者的政治需求。这种说法的依据:一是岳霖、岳珂两代人编撰的《金佗粹编》及《岳鄂王行实编年》中均未收录;二是 “靖康耻”中“耻”字的使用于礼、法皆不合,在宋代人记录中无人使用欺君犯上的“耻”字,南宋时对靖康二年(1127年)徽、钦二帝被虏的记述,所用词汇为:“靖康之祸”、“靖康之乱”、“靖康之难”。

东晋经学家范宁在《春秋谷梁传集解》之序中说道:“成天下之事业,定天下之邪正,莫善于《春秋》。《春秋》之传有三,而爲经之旨一,臧否不同,褒贬殊致。盖九流分而微言隐,异端作而大义乖。”  然而,如何辨别邪正?当后人不能在道的层面,以道德为标准,而加入世间政治等因素的时候,那就是开始偏离传统价值,异端兴起而大义背离的时期,即:“异端作而大义乖”。

人类社会的历史本就是一场历史大剧,古往今来,兴亡更替都是在丰富人类的文化记忆,为人类未来的升华作铺垫。五千年的文明都是在等待“数点梅花天地春” 那一辉煌时刻的出现。“荡荡天门万古开,几人归去几人来。”(〔北宋〕邵雍《梅花诗》)

注解

[1]  浃:通透澄澈;

[2]  参见:“道涧遡洄(1):“天人合一”与“天人相分”内涵的向度与意界初探”,正见网, https://www.zhengjian.org/node/304426;

[3]  正见网:“遐思录:忠的观念维度和应用层面浅析”, https://www.zhengjian.org/node/285115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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