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翰萃真(18): “志于道”的持守与“志在世道”的气节之价值层构初探

2026年03月12日 20:44     评论»

文:王舍微

“气节”,是在中国古代伦理和道德领域发展中形成的一个独特范畴,常常被用来标识、评价一个人的道德人格和精神气象。在先秦时期,“气”与“节”是作为两个词分开使用的。“气”与“节”连用合成“气节”一词,最早见于《史记·汲郑列传》:“黯为人性倨,少礼,面折,不能容人之过。合己者善待之,不合己者不能忍见,士亦以此不附焉。然好学,游侠,任气节,内行脩絜,好直谏,数犯主之颜色,常慕傅柏、袁盎之为人也。”

汉代刘向在《说苑·立节》中阐释:“士之有勇而果于行者,不以立节行义,而以妄死非名,岂不痛哉!”这里在论述士君子如何行事时突出应立节行义,并非为了虚名而妄死。着重强调士君子应正确、恰当的去追求真正有价值的东西。

在此文中,刘向还记述了一个“曾子不受邑”的故事:曾子穿着破旧的衣裳在地里耕种。鲁国的国君派人到他那里去封赠他一座城镇。说:“请用这座城镇的收入,修饰一下你的服装。”曾子没有接受,派来的使臣便返回了,不久后又来了,可曾子仍然没有接受。派来的人说:“先生不是有求于国君,完全是国君自己封赠给你的,为什么不肯接受呢?”曾子曰:“臣闻之,受人者畏人;予人者骄人。纵子有赐,不我骄也,我能勿畏乎?”最终还是没有接受。【闻之,曰:“参之言足以全其节也。” 】意思就是,曾参的话表明了他端正的品格和行为,持守住了操守之节。

节,制也,止也。 《说文解字》曰:“节,竹约也。”清代段玉裁注:“约,缠束也。竹节如缠束之状。”以竹节约束竹身,目的是使其加固坚实。竹子的每一节都是积淀的过程,也是坚韧挺拔的坚固支撑。南宋徐庭筠的《咏竹》诗道:“未出土时先有节,便凌云去也无心。”

对于曾子这样一件小事,孔子为何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?因为曾子是站在“畏人”或“骄人”的内在层面看问题,关注点在于避免这样一件事造成的心理倾斜,即防止在赠受双方在内心滋生出负面的心念因素。这才是持义守道的更高境界的思维方式,因为内心中起心动念的善恶恰是人的道德提升或下滑的关键所在。

“持”指不离不弃;“守”指不移不易。孔子曰:“笃信好学,守死善道。危邦不入,乱邦不居。天下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。”(《·泰伯》)“知及之,仁不能守之,虽得之,必失之。知及之,仁能守之,不庄以莅之,则民不敬。知及之,仁能守之,庄以莅之,动之不以礼,未善也。”(《论语·》)孔子之语突出了“持守”的重要性,正因为有了这种持守,“志于道,据于德(《论语·述而》)”这种涉世的守德向道之价值取向,以及不在世间沉沦的德性蕴涵才得以浮现出来。

孔子还说道:“邦有道,则仕;邦无道,则可卷而怀之。(《论语·卫灵公》)”天下清明有道,有利于保持操守时,就出来从政;天下昏暗无道,为免于失节损德,就隐居不仕。并非一定要在世间强力作为,“回狂澜于既倒,支大厦于将倾。(苏轼《告文宣王文》)” 何晏与邢昺编撰的《论语注疏·卫灵公第十五》中这样阐释:【苞氏曰: “卷而怀,谓不与时政,柔顺不忤于人也。” 】意思就是,不参与时政,柔顺而不违逆他人。不会为了某种治国理念或政治主张,充满张力的与人相争,而是强调平和、柔顺,不与人较劲,不去争世间短长。并且在乱世中,“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。(《论语•微子》)”“道不行,乘桴浮于海。(《论语•公冶长》)”

在《尚书》中基本没有关于“气”的论述,而在《尚书•周书》中开始出现“节”。从《尚书》、《周易》等先秦文献中“气”和“节”的用法可以看出,在之前, “节”比“气”要先完成其伦理意蕴的衍生。“节”承载的是德性视野下的一种独立人格精神。孟子提出“浩然之气”: “我知言,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(《孟子·公孙丑上》)” 孟子的意思是说:这种至大至刚、正大刚直的浩然之气,洞贯纤微、洽于神明,虽很难用言语来形容,但可以塞于天地之间,与义并生,使之时时充满内心,自然向外散发出来。由此可见,孟子的“浩然之气”奠定了儒家气节观的基础,成为孔子之教后嬗变出的一种儒家精神道德风貌的体现。

后世基于志在世间及经世致用的价值取向,将孟子所讲的“浩然之气”与国家、民族等政治性元素联结并引入道义内涵中,更彰显出博大的理想抱负和豪迈的气概: 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(北宋张载《张子全书‧近思录拾遗》)” 在历史发展的偏离善德之后的道德滑移中,气节甚至被视为抽象的人生价值内涵、人格化身和的目标,同时,有无气节或气节高下就成为了评价人物的一个衡量尺度。

在《论气节》一文中说道:节的意念也在先秦时代就有了,《左传》里有“圣达节,次守节,下失节”的话。古代注重礼乐,乐的精神是“和”,礼的精神是“节”。……礼以“节”为主,可也得跟“和”配合著;乐以“和”为主,可也得跟“节”配合著。节跟和是相反相成的。明白了这个道理,我们可以说所谓“圣达节”等等的“节”,是从礼乐里引申出来成了行为的标准或做人的标准;而这个节其实也就是传统的“中道”。按说“和”也是中道,不同的是“和”重在合,“节”重在分;重在分所以重在不犯不乱,这就带上消极性了。

晚明思想家、东林党创始人顾宪成(1550年—1612年)曰:“官辇毂,志不在君父,官封疆,志不在民生,居水边林下,志不在世道,君子无取焉。(《明史·顾宪成传》)” 意思是说,君子应当“志在世道”,治国平天下。他的《题东林书院》对联广为流传: “风声、雨声、读书声,声声入耳;家事、国事、天下事,事事关心”。东林党人在明王朝腐朽没落的晚期,东厂提督宦官魏忠贤揽权施行恐怖统治的情况下,将从异化出的气节与政治现实相融合,以激昂、极端的方式进行抗争,陷入到朝政的政治纷争和漩涡之中。清代陈鼎所撰《东林列传》原序阐述:“前朝梁溪诸君子,讲学东林垂五十年,天下靡然从之,皆尚气节,重名义。”

因此,“志于道”的传统价值持守与充满入世情怀的气节,在价值取向、向内提升或向外用力、慈善中和或激昂极端等方面都有着显著的分别。实际上,人世间的朝代兴亡更替都有其内在的规律,也都是由高层空间的高级生命安排的,非人力所能改变。人行于世间,所能做的就是顺其自然,循常理而行,同时守善不移,不为世间的各种纷扰牵动,不断提升道德,将会迎来光明的未来。

来源:正见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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