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蓑烟雨任平生

2026年03月07日 19:53     评论»

文:望舒

嘉佑二年的科举考试被后世称为“千年科举第一榜”、“龙虎榜”,全国40万人参加,录取进士388人。这届进士简直是群星荟萃,包括一大批后来在文学、思想、政治领域有重大影响的巨匠,如:、曾巩、曾布、张载、程颢、章惇、章衡、吕惠卿等,上了《宋史》列传的就有24人。

一篇清新洒脱的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从众多考卷中脱颖而出,令主考官欧阳修赞叹不已,认定它就是第一名,但他怀疑这是自己的弟子曾巩所作,为了避嫌,给了第二名。揭榜后才知道,这篇文章的作者不是曾巩,而是苏轼。

苏轼,字子瞻,号东坡居士、铁冠道人,北宋著名的文学家、书法家、画家,是北宋中期的文坛领袖、之一、宋四家之一,被尊为豪放派开创者,在诗、词、文、书、画等方面都有极高成就,他的作品才情兼具、丰富多样,备受世人推崇和传颂。

苏轼一生经历宋仁宗、宋英宗、五个朝代,历任多个官职,包括兵部尚书、吏部尚书、礼部尚书。当时朝中变法派和保守派斗争激烈,苏轼耿直正义,又特立独行,针对政策实弊直言进谏,得罪了很多人,遭到两方的排挤打击,因此被多次贬谪外放,为官四十年,被贬三十年,差点掉了脑袋。一生跌宕起伏,但他自始至终丹心不改,尽忠尽职。

无论在朝堂还是地方,苏轼始终秉持忠君爱民的思想,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和主张,办了很多实事,简单总结一下:修订衙规,水运避害;因法便民,抵制恶法;关爱考生,肃清考场;计杀乱兵,召尉擒贼;慷慨解囊,赈灾救民;不避水患,保全徐州;兴修水利,避免水灾;整肃仪卫,整顿军政;禁杀婴儿,收养孤儿等等。苏轼是治水名人,在杭州、徐州、惠州都有苏堤。他泛爱天下,深受百姓的爱戴,杭州很多人家都供他的画像,海南还有东坡书院和苏公祠。

苏轼不象很多达官文人那样刻板、高傲,他性格外向,乐观豁达,随遇而安,而且机智幽默,妙语连珠,自谓“上可以陪玉皇大帝,下可以陪悲田院乞儿”。他怀着一颗赤子之心,自然纯真、不加掩饰,形容自己会写文章也是直言不讳:“吾文如万斛泉源,不择地而生,在平地滔滔汩汩,虽一日千里无难”,乍看好象很狂,但他确有其才,只是实话实说罢了,率真的够可爱。

禅师是苏轼的好友,一天,苏轼去探望佛印,在室内闻到了鱼肉的香味,环顾四周并未发现鱼的影子,只见一个磬摆在旁边。苏轼不动声色,他给佛印出了一个上联:向阳门第春常在,让佛印对下联,佛印脱口而出:积善人家庆有余。苏轼得意大笑,说:“哦,原来磬里有鱼呀,还不快拿出来。”佛印才晓得中计了,哭笑不得,拿出大鱼。

苏轼也有被佛印埋梗的时候。苏轼喜欢与佛印谈经论道,一日他有所感悟,提笔写下:“稽首天中天,毫光照大千。八风吹不动,端坐紫金莲。”苏轼自觉已经达到了一定境界,如佛陀般不为世间的名利苦乐所动,他让书童把这首诗送给佛印品评。佛印看后写下两字:放屁。苏轼看到回复大怒,立即带着书童乘船去金山寺找佛印,见面后质问:“我诗何错?怎以粗言相辱?”佛印大笑:“你不是八风吹不动吗,怎么一屁就过江来了呢?”苏轼闻言顿悟,惭愧大笑。

苏轼热爱生活,喜欢美食,善于品茶。以东坡命名的东坡肉、东坡羹、东坡饼、东坡鱼、东坡肘子、东坡豆腐等众多美食,加起来够一个“东坡系列”了。被贬到黄州时,苏轼囊中羞涩买不起牛肉,眼光投向廉价猪肉,他把猪肉烧得色香味俱全,大饱口福还作诗自娱:“无竹令人俗,无肉使人瘦。不俗又不瘦,竹笋焖猪肉。”苏轼的猪肉可不白吃,心情畅快,赤壁神游,大笔一挥就写下名句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”,豪迈奔放的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就这样诞生了。

苏轼后来改迁汝州团练副使,北宋著名诗僧参寥与他同去,二人途中经过九江、同游庐山。庐山瑰丽的景色引得苏轼提笔赋诗,他没有写景、抒情、言志,而是另辟蹊径,阐述哲理,于是便有了这首最著名的哲理诗《题西林壁》: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。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”这首诗简练精悍,启人心智,由于出发点和角度不同,人们看问题存在一定的片面性和多样性,只有跳出局限,才能看清事物的真相和全貌。哲理诗以言理为特色,是宋朝之后以苏轼作品为代表的新诗风,苏轼称它:“出新意于法度之中,寄秒理于豪放之外。”

苏轼与弟弟苏辙从小形影不离,一起读书,一起游玩,同榜中进士,同在朝中为官。苏辙同样才华横溢,性格却与苏轼迥然不同,苏轼心直口快、外向健谈,苏辙则老成持重、谨言慎行,一度升到宰相。苏轼被贬后生活困难,苏辙在经济上长期援助,苏轼被下狱时,苏辙用自己的宰相之职换回了苏轼性命,兄弟二人情深义重,山高水长。

宋神宗熙宁九年,苏轼在密州任职,苏辙在齐州当掌书记,俩人已是七年未见。每逢佳节倍思亲,中秋之夜,苏轼一边饮酒赏月,一边孤独思亲。情景交融,醉酒问天:“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”,岁月无情,聚散无常,令人伤感:“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”,道理虽懂,无奈情意绵长,末后还是殷切祈望: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。伴着浓浓的思弟之情,苏轼笔下流出了那首中秋绝唱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。

宋徽宗元符三年,花甲之年的苏轼被赦免,同年,章惇失势被贬雷州。章惇和苏轼原是多年的好友,同在朝中为官,曾经互相关照,后来因为政见不同渐行渐远,章惇当上宰相后把苏轼一贬再贬,几乎置苏轼于死地。章惇的儿子章援是苏轼当主考官时考中的进士,他担心苏轼报复章家,特意给苏轼写信求情,苏轼回信安慰章援:“某与丞相定交四十余年,虽中间出处稍异,交情固无增损也。”多年的政治迫害被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,苏轼不计前嫌,以德报怨,如此高洁、清明,宛如他那首《东栏梨花》:“梨花淡白柳深青,柳絮飞时花满城。惆怅东栏一株雪,人生看得几清明。”

然而不幸的是,苏轼在次年回京途中病逝于常州,享年66岁,谥号文忠。其实凭苏轼的才华和智慧,如果他稍微收敛一下锋芒,圆滑自保,都能避免很多灾祸,但是正如《宋史》所言:“虽然,假令轼以是而易其所为,尚得为轼哉?”,苏轼的忠义作风正是士大夫的道德风骨,如果改变那就不是苏轼了。“一点浩然气,千里快哉风”,壮哉!

苏轼与佛教渊缘深厚,史料记载他是转世。在惠洪的《冷斋夜话》中写道,苏轼回忆,自己八九岁时曾梦见其身是僧,他母亲也说,在怀孕时梦见一个和尚来借宿,和尚有一只眼睛瞎掉了。云庵和尚在听到苏轼这样说时很吃惊,他说瞎眼的和尚实有其人,叫戒和尚,算一下时间,正好是苏轼出生之前不久去世的。后来苏轼给云庵和尚写信就自称戒和尚,有时还穿僧衣。

苏轼信仰佛教和道教,尤其崇信佛教,曾与佛印、怀琏等多位高僧交往密切,对人生、仕途、佛法产生了思考,也有自己的理解。从积极入世到洒脱出世,苏轼在他的书法和诗文中体现了看破红尘和潜心修行的禅意,如《北寺悟空禅师塔》:“已将世界等微尘,空里浮花梦里身。岂为龙颜更分别,只应天眼识天人。”

苏轼在离开儋州时写道:“九死南荒吾不恨,兹游奇绝贯平生”。饱经沧桑九死一生,苏轼把人生看作一场旅行,应对挑战只当欣赏风景,这是怎样的从容和淡定?颠沛流离促成了文学造诣,苦难落魄炼就了非凡境界,“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”,这是苏轼磊落胸襟和英雄气概的真实写照。

来源:正见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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